这支球队走进凤凰山的时候，平局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。从第一分钟就会把节奏往开放了推。蓉城怕输，英博不怕输。凤凰山四万多人，每一双眼睛都在等一个等了三十多年的结果，那种重量落在主队球员腿上，和落在客队球员腿上，不是同一种东西。

同一时间在武汉，另一块场地上站着另一支被判了数学死刑的球队。

三镇22分，河南28分。三镇最后两轮全胜、河南全负，才有理论上的可能，净胜球还落后6个。主场对泰山，只要泰山拿分，三镇就提前一轮降级。

四年前三镇以升班马身份拿了中超冠军，34轮78分，进91球，场均丢球0.7个，靠一个净胜球压过泰山登顶。四年之后，同一支球队场均丢球变成1.8个，同期中超丢球最多。赛季累计7次取得领先最终没赢下来，61分钟之后的丢球占总丢球数一半以上，75分钟之后累计丢分12分，全中超末段丢分最多。9月12日主场对河南，1比0领先到第95分钟，补时被头球砸进去，3分变1分。9月5日打青岛西海岸，11打10守到第83分钟被扳平，又是3分变1分。

夏窗关闭那天，苏亚雷斯点名要的法国边锋洛泰加盟，为了给他注册，撤下了队内唯一的外援中卫亚姆卡姆。五个外援名额全堆在攻击线，后防变成全华班。一个本来防守就垫底的阵容，最后一块外援拼图被拿掉了。那些在75分钟之后掉进去的球，不是某一个人的失误，是一条从夺冠那天就开始拉开的弧线，走了四年，走到了10月24日下午三点半。

站在三镇对面的是山东泰山。泰山刚用一场5比0把浙江打穿，克雷桑解禁，瓦科状态回勇，谢文能在边路越踢越活。泰山41分，第四，往上追国安有难度，往下掉不出前五，没有争冠压力，也没有保级担忧。但唐田赛前说了一句：“虽然我们不是冠军，但是我们要击败冠军。”

泰山本轮客战三镇的结果，决定三镇降不降级。末轮泰山主场对蓉城的结果，可能决定蓉城冠不冠、英博逆不逆袭。一支不争冠也不保级的球队，同时站在两条命运线的闸口上，不是因为被安排了什么角色，是因为赛程刚好把它的两场比赛放在了那个位置。

河南在航海体育场等国安。河南28分，差一分彻底上岸，但黄锐烽赛季报销、阿布拉汗四黄停赛、马亚出场概率很低、乃比江回避条款，拉莫斯手里的牌少了一小半。如果河南在主场拿不到分，而三镇在武汉也拿不到分，降级的印章就在同一个下午盖下去。两座城市，两块草皮，同一个时间刻度。

凤凰山的终场哨和武汉的终场哨之间，隔着一千多公里。蓉城球员走向看台的时候，不会知道另一块场地上发生了什么。三镇球员低头走回更衣室的时候，也不会立刻知道河南那边是赢是输。八场同时开球的意义就在这里：没有人能先看一眼别人的比分再做自己的决定。规则把所有人按在同一个下午，谁先松掉那口气，谁就先出局。

韦世豪坐在看台上或者某个没有镜头的地方。费利佩的肌肉在每一次冲刺之后发出什么信号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阿奇姆彭在凤凰山的客队更衣室里系鞋带，他没有什么可保护的，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。苏亚雷斯站在武汉的教练区，看着一条全华班防线面对克雷桑和瓦科。拉莫斯在航海体育场的场边，手里能换的人比平时少。

三点半开球。这些人在同一秒动起来。